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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1日上午,我正在北京西山参加燕山手谈社的围棋活动时,接到了一直担心到来的复兴医院大夫电话。一个半小时后,我同母亲、妻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与世长辞。
父亲1917年2月出生在山西省洪洞县一个富裕的农民家。尽管多事之秋,时局动荡,並未影响一家的温饱。读私塾、上小学、娶妻生子,平静的生活停顿在1937年7月。日军侵华迅速占领华北大地,在日本要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叫嚣声下,当年10月父亲加入了牺盟会决死队。抗战八年,不说出生入死,也是历尽磨难。
解放战争中,在周希汉部队担任营教导员的父亲与任家属学校指导员的母亲结为连理。53年底全家由天津来到北京,父在机械部汽车局任副处长到78年退休。工作换过几次,职务仍是副处。总的来说父亲文化不高、水平有限、能力一般,没有令家人骄傲的地方。
五、六十年代,我家三口,人均月收入80元算是殷实之家。父有着山西人贯有的节俭习性,自己很少花费,跟随他四十年的飞鸽女车到父八十岁不骑时,依然轻快自如。记得十年前父常到楼下小馆子吃他喜欢的过油肉,每次要半个,服务员对这个吝啬老头颇有微词。父走了,他的全部衣物一衣柜足以容纳。
父从不与人结怨,也没有知己,一生清心寡欲。我79年结婚,家两间房,母亲嫌他鼾声大,父在厨房放一床板,每晚支床铺被,早早起床腾地,如此四年。后来父承担着送接孙女上幼儿园,省了我们不少心。
父最后的岁月是在疾病的煎熬中苦度。五年半前父脑出血不能自理,常住院,熟识他的护理工都愿照管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说他事少脾气好。住院时只有我常去,忙时一两个星期没去,再次见面父无二话照旧要紧握我的手。最后两年多,扎尿管,插胃管,上呼吸机,割气管,头脑清醒的父都默默承受了,我猜想父晚年受的罪可能超过战争年代吃的苦。
父亲走完他人生的九十年,留给我无穷的思念。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一个好人。
父去世当晚,悲情骤起,泪水几次模糊眼界,谨以此文悼念他老人家。
愿他老人家走好安息。
张强
20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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